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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茱萸:海神的導游圖——陳東東論

              2018-3-6 09:26| 作者: 茱萸|編輯: admin| 查看: 19474| 評論: 0

              此文原載于《收獲》2016年第6期。


              1、海神的一夜


              在MU5117航班逼仄的經濟艙內,我打開隨身攜帶的電腦,瀏覽起了一個文件名為“游俠傳奇”的Word文檔。那是陳東東寫的回憶八十年代寫作經歷和詩人交往的一篇長文。沒有什么能比這一幕更奇異的了:它的作者此時正坐在我的旁邊,我遭遇著文中那個處于八十年代的青年版陳東東,又面對著現實世界里已然步入中年深處的當下版陳東東;后者還在時不時地應答著我的提問,那回答通常具有補充和注釋的性質,因為我的問題正來源于對那個文檔的閱讀。是的,這是2016年7月28日,我們同機飛赴海南參加一個詩歌節,三個小時的無聊飛行里,這種閱讀和漫談無疑是最好的消遣。只是沒想到,在接下來幾天的海南之旅中,我們遭逢的諸多場景,似乎都能勾連起陳東東詩歌生涯中的不少重要片段。換句話說,我們共同參與和見證的海南之行,幾乎是陳東東三十多年來的詩歌生涯和寫作文本的一次“混合搬演”——這讓我一度感到無比新鮮又興奮不已。

              首先是《海神的一夜》(1992),被“搬演”到這個情境中來。那是我們抵達海南文昌之后第二日的暮晚,泳技很差的我獨自一人哆哆嗦嗦地“下海”了,實際上不過是窩進了一片由數個巖礁圍攏起來的淺水區,泡著海水望著落日發呆。在夜幕快要降臨的時候,我想起了陳東東的詩,給與會諸人(包括詩作者本人)群發了一條信息:“‘海神的一夜’即將到來,不知各位精壯的詩人們,是否準備好了自己的‘鋼三叉戟’?”短信的典故出處即是這首詩,其中的情色意味倒和原詩自身的風格一脈相承——我的玩笑還添加了戲謔和促狹成分,好在,多年來在他們面前“倚小賣小”慣了,這些詩人已就寬容了我的孟浪。


              這正是他們盡歡的一夜

              海神藍色的裸體被裹在

              港口的霧中

              在霧中,一艘船駛向月亮

              馬蹄踏碎了青瓦


              正好是這樣一夜,海神的馬尾拂掠

              一枝三叉戟不慎遺失

              他們能聽到

              屋頂上一片汽笛翻滾

              肉體要更深地埋進對方


              當他們起身,唱著歌

              掀開那床不眠的毛毯

              雨霧仍裝飾黎明的港口

              海神,騎著馬,想找回泄露他

              夜生活無度的鋼三叉戟


              這是陳東東早期詩作中最令人矚目的一首。“海神的一夜”后來被用于他在國內正式出版的首部詩集的標題(陳東東:《海神的一夜》,1997),因而進一步地顯出它的重要性。這首只有十五行的短詩,因為以上原因,加之日后被廣為傳誦的待遇,使人擁有了一種以此為陳東東代表作的錯覺。事實上,對于一個純粹而專注的詩人而言,所謂“代表作”的意義是可疑的,因為對矢志于憑藉書寫以與現實搏斗的寫作者而言,他/她的心智和意趣就像一條流動的河,沒有哪個已然停滯的部分,能夠足以代表河流奔騰不止的本性。雖然如此,《海神的一夜》這首詩依然可以使我們窺見陳東東早期創作的狀況,以及其詩歌技藝所抵達的層次。它體現了陳東東在三十一歲上所能呈現的氣象,即使是寫“交歡”的主題,也能將之處理得如此干凈克制,充滿夢幻色彩和旖旎情味,而不涉絲毫猥褻。

              曾有論者從超現實主義和都市空間的角度來解析它(翟月琴,2015),但我當初第一次讀到這首詩的時候,首先注意到是它涉及的題材和修辭方式。就題材而論,可以將之歸類為漢語古典詩傳統中的“艷情詩”一脈,但這首詩的精神氣質是現代的、都市的——固然出現了“馬蹄”和“青瓦”,但諸如港口、汽笛、毛毯與船只這些內容,并不是根植于農耕文明的漢語古典詩所通常能兼容的意象。和古詩一樣,它也用典,而且整首詩的推動依賴于這個典故所提供的基本的上下文:古希臘神話中手執鋼三叉戟的海神波塞冬,以及祂與安菲特里忒及眾多女性之間發生的香艷故事。如今在詩中,香艷故事的主角以波塞冬的身份出現,沉酣于靈肉雜陳的交歡;袒露于我等眾人面前的,則是一幅如此聲色俱美的畫面。

              陳東東在位于東海之濱的上海寫下了這首詩,而我則在二十多年后的南海之濱,以這種獨特的方式重溫并分享了它。只不過,在那個晚上,所有的詩人徹夜聚談,似乎并沒有條件再現詩中“肉體要更深地埋進對方”那風光旖旎的一幕,倒是因為大家難得聚到一起,確實于精神層面重演了“夜生活無度”的景況。于是,“海神的一夜”之后那個上午,在“當代詩如何發明了大海”研討會間,大家一開始的發言在音調上多少顯得有氣無力(雖然內容照樣精彩)。與會的詩人中有不少人講述了自己與海洋的第一次遭遇,也包括我自己;陳東東卻一如既往地一言不發(在人多的正式場合,他確實很少作公開發言)。他的沉默,倒讓我想起了他在《游俠傳奇》(2011)中寫到的人生第一次出海的經歷片段:


              東海到黃海到渤海的水色變化簡直讓我大為著迷。……那種越來越深切、越來越深刻、越來越發黑的藍,讓我長時間目不轉睛,以至于昏花,那所謂如“打碎的鏡子”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閃爍的金星,跟幻視的金星混淆在一起,許多銀色的飛魚從輪船兩側躍出,又迅疾射入水中,一次又一次,我只能把它們當作超現實景觀,而那些追隨著輪船的奶白色鷗鳥和被螺旋槳犁開翻滾著浪花和泡沫的雪白的航路,在面對它們的時候,我也依然將它們目作想象。 


              陳東東和海洋的緣分并不淺,而海洋經驗其實也深植于他的寫作之中,使他不止得益于上海這座東方港口城市的開放氣質,還能乞靈于遠洋航行:這種航行應該同時包括肉體和心靈的歷險,雜糅和遭遇恢弘的想象力、復雜的理解力和無邊的超現實圖景。在同一篇文章中,他還說,在這段出海經歷之前,考大學報志愿的時候,“企圖填航海專業”。這或許是又一次的饒有意味的暗示。事實上,在他三十多年以來的寫作中,尤其是在早期(八十年代),對海洋的書寫——在更普遍的情況下,他將之視為想象力和可能性的一個載體,或者說是一種背景,甚至“遠景”,而不是具體的海洋經驗——是他的作品中至為突出的元素,只不過在更多時候,他對該元素的使用都如《海神的一夜》中那樣,作虛擬化處理。

              討論了“當代詩如何發明了大海”之后,“一言不發”的陳東東被迫面對鏡頭開口了。詩歌節的主辦方,為我們每個人錄制了一段采訪視頻,話題卻是事先擬好的,其中的一個便是“詩是什么?你為什么寫詩?”這樣的“基本-終極之問”。陳東東在鏡頭前的回答,才時隔沒多久,我已經記不得了。但我記得,他在1992年接受日本的一份刊物《パンと雲》的書面訪談時,劈頭而來的就是這樣一個問題。在《游俠傳奇》中,他記下了這一節,并將它稱之為“陷阱般的問題”。沒想到,事隔多年之后,劇情得以在南海之濱戲劇般地重演,而(用我當時的玩笑話來說)陳東東居然打破了古希臘哲人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b.c. 540—b.c. 470)“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赫拉克利特,2007)那古老且知名的教誨,做到了“人能夠兩次遭遇同一個陷阱(般的問題)”……

              話說回來,在這個問題上,他確實和希臘(無論古今)有緣,因為據他在《游俠傳奇》里的回顧,自己之所以走上詩人這條道(用同學鄭耀華寫給他的畢業留言來說,叫“詩人有屁用……東東此人不可藥救一條道走到黑掉進深淵黑咕隆咚”),開始像繆斯們那般“書寫奇怪而不可理解的文字”,首先要歸功于1980年讀到希臘詩人埃利蒂斯(Odysseus Elytis, 1911—1996)那首《俊杰》的那個歷史性瞬間:“一次作為消遣的閱讀變成了一次更新生命的充電——詩歌純潔的能量在一瞬間注滿了我……”、“正是埃利蒂斯,讓我下決心去做一個詩人。”


              2、穿過宇宙學幽渺的針眼


              輪到我面對鏡頭談論類似話題的時候,發現自己并沒有東東那樣的傳奇瞬間可供提取和使用。不過,我的“批評家”角色在那個場合被喚醒,它讓我丟棄了作為詩人的直觀感受,轉而去談論海南文昌這座兼具航海和航天特色的濱海城市,以及它在氣質上和現代詩的相通之處:航海影響下的地理大發現、海外殖民和工業革命是現代社會和現代性的開端,而航天則是人類當下和未來最值得期待的外向開拓領域;詩人之創作的最高旨趣,也無非是在心智和理解的層面,像航海和航天那樣,拓寬人類對內心和外部世界的認知。不過,我只不過是坐而論道,因為我既不懂航海——但我一向對航海中要運用到的“牽星術”感到著迷,即使這種著迷可能只是詩人對某些特殊詞語組合、對這個奇特的名目而非其實際內容的著迷——又不懂更為先進的航天技術。陳東東比我更敏感的地方在于,在近些年來,航天作為題材,已經直接且明確地進入到他的書寫當中。

              譬如這首《宇航詩》(2015),以馬拉美《太空》(Stephane Mallarme,1842—1898)詩句“永恒的太空那晴朗的嘲諷”為題辭。詩人這樣寫道:


              大氣是首要的關切。航天器不設終點而無遠

              它過于貼近假想中一顆開始的星

              新視野里除了冰脊,只有時間

                               尚未開始


              詩在穩妥的節奏下緩步推進,剛剛揭開神奇世界(一顆開始的星)的面紗,露出瑰麗的輪廓:新視野里的冰脊,尚未開始的時間,宛如創世之初才有的那種寂靜。寂靜之后,是波瀾壯闊的新世界,是動人的未知。惟有人類邁步探向宇宙的時刻,才是與造物主創世的瞬間和鴻蒙開辟之初最為接近的時刻:


              它出于鴻蒙之初最孤獨的情感。在山海之間

              發現者曾經晏息的小區又已經蠻荒

              幽深處隱約有一條曲徑,殘喘于植物茂盛的瘋病

              追逐自己伸向盡頭的衰竭的望遠鏡


              黃金云朵偶爾會飄過,偶爾會堆砌

              突然裂眥:潭水暴漲倒映一枚銹紅的

              月亮,瞳仁般魔瞪操縱夜空的太空之空

              宇宙考古隊拾到了傳說的鈦金儲存卡


              陳東東組織詩行的針腳是綿密的,倘若你愿意將他的作品當做一件件的綢衣或者旗袍——那最符合世人對老上海風情的想象——的話。在他細致的描繪之下,宇航的目的地既熟悉又陌生,既在人類對地球之理解的范圍之內,又仿佛充溢著宇宙的瑰奇景象、夜空的太空之空。那里曾有其他人類活動的痕跡(鈦金存儲卡和發現者曾經晏息的小區),如今似乎復歸為蠻荒,探索(或者說“宇宙考古”)正在遭遇著(對他們而言依然是)全新世界的考驗。“宇宙考古隊”這樣一個名稱,不由得使我想起,作者當初考大學時試圖填的第二個志愿,即是除了航海之外的“考古專業”。(陳東東:《游俠傳奇》,2011)只不過,對地球人的考古事業的憧憬,似乎已為在思想之宇航中對“宇宙考古”的想象所取代。“宇宙考古”的對象無疑是歷史中的另一樁宇航事業,個人生活的圖景則再一次和宇宙風貌相混雜,使你無法分辨,在人類心智的層面上該如何來理解想象與現實的界限。


              那么他死去也仍舊快活于曾經的戀愛

              當風卷臥室的白色窗紗,精挑細選的鏡頭

              對準了窗紗卷起的一疊疊波瀾,波瀾間沖浪板

              鋒利的薄刃,從造型嶙峋的驚濤透雕寶藍色天氣


              這不會是最后的晴朗天氣,然而最后的影像顯示

              扮演恐龍者全部都窒息。防毒面具換成航天盔

              他隱約的目的性在星際幽深處,因遨游的

              漫蕩無涯而迷惘。當他的身體化入


              共同體,他無限的意識不僅被復制

              也被彗星拖拽的每道光攜帶,摩擦萬古愁

              或許出于思緒的延伸(像一條曲徑)

              被切割開來的黑暗未知如果是詩,沒有被切割


              永不能抵及的黑暗未知之浩渺就一定是


              在這三節多的篇幅內,步入新世界的宇航員打開了自己的感官,觀察并融入于由作者想象力構筑的太空,并在“星際幽深處”漫蕩無涯地遨游。其實很難理解,一個最終并沒有上成航海、考古或者航天專業,反而出身于中文系的詩人,是從何處獲得了這種關于宇宙之瑰奇的神秘知識?來自對科普著作或科幻小說的閱讀,或者純粹是因為天分過高而能杜撰出如此的奇境?這幾節和接下來的兩節,雖然寫的還是宇航,但已經繞回到關于“詩”的主題上來,換句話說,宇航既是指現實世界中的太空探險,又被作者用來形容人驅動想象力而凝結成詩的行為——那是心智的宇航,是想象力自身散發出的迷人光澤,是“詩”:


              而在眼前的新視野里,發現者尚未開始的又一生

              已經從儲存卡獲得了記憶——另一番想象

              來自前世的一個夏天:斜穿過午夢閃耀的寧寂

              ……

              鳥形禽館棲于陰翳

              粗陋的鐵柵欄,擋住麒麟和外星獨角獸

              “肉鮮美,皮可制革。”標牌上刻寫

              精確的一行字,曾經,也是詩


              現在下結論似乎為時過早,但我還是想說,《宇航詩》是當代詩中不該被忽視的杰作,是這個行當內,在題材和理解力上的雙重開拓,怎么來評價它的意義都不算高估。詩中經由想象力驅動和經營的恢弘景象,已遠非作者昔日所描繪的航海風情所能比擬,更不必說那些局限于山水和城市之間的描摹。對航天主題的書寫,對宇航員形象的借用——可以認為,是詩人自身代入為一名“宇航員”,在語言的宇宙間自由穿行——正契合了陳東東自己的兩行詩:“宇宙之/光,幾乎跟言辭光芒相重合”(《旅行小說》,2001)這是詩人的言辭之光在近十五年以來得以愈發璀璨的原因。正因如此,陳東東在《宇航詩》中,以及諸如《斷簡》(《解禁書》中篇目)、《仿卞之琳未肖:距離的組織》(2007)、《贈給一部長篇的短篇》(2012)、《剩山》(2013)、《七夕夜的星際穿越》(2014)等詩中,所涉及或塑造的航天情景或宇航員形象,使得他在新世紀得到寫作上的又一飛躍:由“海神”而搖身一變為星際旅行之“宇航員”,穿行在虛擬與想象之間,如《莊子》筆下的列子那般,處于瑰麗奇偉又無邊空廓的宇宙,在星際幽深之處“御風而行”。

              需要說明的是,對宇航主題在詩歌上的創造性發掘,于陳東東而言,并非一件在新世紀做的心血來潮之事。早在大學剛畢業的時候,他已寫就一首向來不太為人重視的《宇航員》(1986),它遙遙地為陳東東新世紀第二個十年在題材上的變革,埋下了一顆種子。甚至,我們可以將它視為《宇航詩》的“序幕”:


              在黑暗里我孤獨了五年

              蔚藍的星,橙黃的橘子

              宇宙之石緩緩飛翔

              日出以前,我又查看我

              攜帶的東西:一條毛毯

              來自波斯,一片圓碟

              里面有整座城市的喧嘩


              火紅的樹,時間之樹

              干燥的河床里奔跑著記憶

              瘦削的山上房舍慘白

              慘白的房舍引我注目

              一個大神高聲叫喊

              這時候升起有如日出


              日出。我的孤獨像眼前的

              荒涼。透過晴空,我找到

              漸漸黯淡的人寰

              它的孤獨遠甚于我


              最關鍵的還不是對宇宙/航天題材的涉獵——這只是取得成效的第一步——,而是經由這樣的宇宙圖景的描摹,使得陳東東的不少詩(譬如借用關晶晶畫題而寫的《剩山》,就不是航天題材,只是將棋局比喻成“戲劇宇宙”)都能獲得全新的視野,并且因此刷新了慣常的認知,舒緩了我們在題材審美方面的疲勞——這應該是一個杰出詩人該有的功能。或者,這種題材更新或視角轉換所帶來的拓展和啟示,可以稱為“宇宙學的視野”。在《宇航詩II(前傳)》(2015)里,有兩行詩可以用來為這種宇宙學視野作一腳注:“在萬有引力場彎曲的想象里/穿過宇宙學幽渺的針眼”。它形象而奇跡般地揭示了陳東東在新世紀以來詩歌寫作上獲得新變的路徑:以想象力的變形,經宇宙學的幽渺,而達致恢弘面貌。

              然而,這種路徑上的新變并非一蹴而就,也不局限于詩的寫作,還發生在他的其他文類的寫作上。譬如,在于世紀末幾年間(1997—1998)完成的詩文本《流水》(收錄于《短篇·流水》,2000)里,這種“宇宙學的視野”就已具備了輪廓。具體而論,在放置于《18.虛構與凝神》后的《插曲III》、《27.夢想與凝神》后的《插曲IV》、《36.記憶與空無》后的《插曲V》以及《45.意會與夢想》后的《插曲VI》這四個部分中,宇宙圖景、星際旅行、太空塵埃和粒子流等等要素,已經成為驅動“流水”之運行與“彈奏”的醒目部件了。


              3、以一種記憶為背景


              在我出生的那一年,陳東東寫過一首《背景》(1987)。當然,它和我的出生毫無關聯,但并不妨礙我這次特意拈出,成為一份帶有主觀色彩的引申材料:


              以一種記憶為背景

              在海光自玉米地上升的日子

              那想要移居的上了路

              細小的音樂滑過水面

              像太陽的陰影

              飛渡一重又一重大海

              把黃金帶給了另半個橘子

              而嘴唇開啟的花園里

              這時正好有一株菩提

              有一個導師

              在露水的石凳上直坐到天明


              以上是這首詩的最后一節。它無疑帶有陳東東早期詩作的鮮明特色:音樂性強,畫面感突出,情境唯美細膩,表達宛轉悠揚。在那些“海光自玉米地上升”的日子里,青年陳東東已從上海第十一中學語文教師的崗位(那是他大學畢業后的第一份工作)離職,調任到工商聯下屬的老上海工商史料檔案室工作,并繼續著從本科時代延續下來的詩歌寫作。籍貫贛南的我,于那年在父親服役部隊所在地的河北邯鄲出生,自然無法想象,在經歷了漫長時光才抵達的未來的某一天,會將這位當時才二十六歲的詩人,視為自己詩歌上的導師之一。那時候,青年陳東東應該已經遇到他最初的愛情——在他有據可查的第一首詩《詩篇》(1981)中,當時只有二十歲的陳東東寫到:“我等著某個女人她會走來明眸皓齒到我身邊”——并珍存入記憶,為之輾轉反側,“在露水的石凳上直坐到天明”?

              是的,有那么一個導師,成為了我日后私下效法的對象。即使這種效法(反向來論,則是“影響”)的結果,在我這十多年的寫作中體現得并沒有那么明顯。但是,我現在還是要不無羞怯地說出:倘若在當代詩方面要“有一個導師”,那么陳東東無疑是上佳的選擇。就年齡而論,我們是兩代人,他只比我的父親小兩歲,這是在和他混得很熟的近幾年里,我常將他戲稱為“東叔”的合法性來源。他并不介意這個稱呼把他叫老了(畢竟連我也已屆而立之年),反而有時候還比較享受這種“特殊待遇”。他在1961年即已來到這個世界,不過無論是外貌還是心靈,他都依然保持著一種罕見的年輕和天真(用舉辦于上海民生現代美術館的一次“陳東東詩歌交流會”上的讀者說法,叫“偷食了防腐劑”,這話的意思大概是,在陳東東身上,時光痕跡體現得不那么明顯,靈肉得到了雙重的保鮮),以至于我常常感到恍惚,以為他其實是我的同代人——雖然就詩歌方面所達到的層次來論,他不僅是我可資借鑒的榜樣,是“前輩飛騰入”(杜甫《偶題》中詩句)中最耀眼的一員,也早已是獲得了當代詩歌史認定的“大人物”。

              詩人兼批評家臧棣曾將他的詩稱為“漢語的鉆石”(臧棣,1996),這個論斷的做出,距今已有二十年,但那顆“鉆石”的光芒絲毫沒有損減,反而是愈加明亮。對于百年以來的中國詩人而言,相比于他為數不少的同代詩人而言,這種持續性和穩定性已然近乎一個奇跡。他經受住了時間的考驗,熬過了來自世俗功利的漫長磨損,將諸多負有盛名的同代詩人——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單論詩歌寫作的話,在我看來,都進入了可怕的衰退期——都遠遠甩到了后頭。用詩人兼藝術評論家李建春在一個新近寫就待刊的一篇評論里的說法,陳東東近五六年的創作或許已進入了新的境地,具有“一種俯就的大師風度”(李建春,2016)。

              記憶中第一次見到陳東東,大概是在十年前的“首屆上海大學詩歌節”上。當時的我,還是一個精瘦的十八歲少年,寫了三年詩,零星地發表過一點作品。那個春天,我從位于普陀區的同濟大學滬西校區——原上海鐵道學院校址,后合并入同濟,我們那屆的新生在第一年被全部“流放”到了那里——“長途跋涉”到位于寶山的上海大學,去拜會各位在中學時代的書上看見過名字的著名詩人,頗有點初入江湖的“少俠”獨自一人趕赴“武林大會”的味道。更為具體的細節我早已經忘光了,尤其是和陳東東相遭逢的那部分。說是當時見過他,其實也不過是對他有一個模糊的印象:看上去要比他的同輩顯得年輕,但和同時在場、風度翩翩的嚴力相比,在樣貌上卻并不顯得多么出眾。他有一種夾雜著矜持的靦腆感,話很少,偶爾蹦出幾個詞。在后來幾次的交往中,我才明確地感受到,他當時流露出的那種矜持和靦腆的混合狀態,其實是他的常態。用他自己在《游俠傳奇》中的話來說,“在陌生人(哪怕是一個長得像個小男孩的新生)面前我總是打不開自己”——這句話并非針對我當年遇見他的情境而言,而且時隔多年,他似乎也不記得在那個時間和場合里遇到過我;但當時的我,確實是“一個長得像個小男孩的新生”。出于另一種“靦腆”(因生疏和敬畏而帶來的膽怯),我沒有湊上去和他聊幾句天,倒是和郁郁、小海和樹才等人有交談。不過,我還是鼓起勇氣跑去和嚴力合了張影:這大概是那次或許并沒有發生、或許“只是當時已惘然”(李商隱《錦瑟》中詩句)的相遇中,唯一能被實物確證的事件。

              又或許,記憶作為相遇的背景,被我的主觀涂抹上了本不存在的顏色。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和陳東東的相見,得推遲至2009年“第四屆珠江國際詩歌藝術節”上海站的活動上。關于這節,我現在能清晰記得的唯一一件事是,在當日的朗誦會結束后的宴會上,因為活動組織者的口誤,“陳東東老師”被介紹成了當時并不在場的“王東東老師”(后者是我這一輩的青年詩人)。那次他依然沉默寡言,除了冷不丁冒出的幾句笑話外——后來我會頻繁地聽到這樣的冷笑話。

              關于我和陳東東相識的以上追述,可能會惹來另外一個當事人的疑問,甚至連問句都是現成的:“它們屬于想象對于回憶的創造,還是就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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